开学不久的一天,他在讲台上趴着,对着台下汪汪起来。我望向他张开的口,总觉得他的舌头黑黑的。我意识到,我们班上有一只狗。
在四周同学们的抚摸之下,他是被淹及的稻田。我想象着他摇着尾巴的样子,那种时缓时快的劲儿最是动人。中午晚上放学后,我便会想那只狗此时又在哪对着谁摇着尾巴呢?
狗喜欢奔跑,也许这是天性,但我却感觉那是长年累月的积淀。不得不承认,那跃动的身姿令我羡慕不已。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摸上那只狗了,但我想一定是在我与他一起奔跑之后。我又想起那天的汪汪声,那难道不正是他向台下的同学们发出的讯息吗?
与其说同学们习惯了他的存在,倒不如说他们似乎对狗感到了一丝厌倦。那种躁动的生命力,在汪汪的叫声中,似乎给同学们的日常生活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。那时时抚摸着他毛发的人,便成了我。教室里的阒然并没有影响到我们,看着他那黑黑的双管猎枪,我不禁笑出了声。对于我的言语,他只能汪汪以对,但我从他漆黑的瞳仁里,看见了几分闪烁的光。就这样在狗的声声里,我度过了一天天枯燥的生活。
从某一天起,狗不叫了。他双目紧闭无精打采地趴在教室里,令我怀疑他是不是生出了一双蓝色的眼睛。我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,但他仍耷拉着耳朵,发出阵阵低鸣。我想这也许是他对我发出的求救信号,后来我才明白这是他自我逃离的前兆,因为我明白了狗在某个时期便会独自到没有人的地方了事。
狗依旧保持着奔跑的习惯,我也照常跟在他的背后。我想抓住他每一次冲刺那稍纵即逝的活力,但在一片阒然里发现我无能为力。我试图向同学们诉说狗的难处,但他们冷淡的神色将我拒之门外。一时之间,我竟有种我也即将和狗走上同一条路的感觉。只是那熟悉的上课铃声将我拉回了眼前的试卷之上,我长叹一口气,动起笔来。
我知道他在盯着我,这些天来我感到很疲惫,对于过去和未来我都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我喜欢奔跑,但我发现我究其一生也只能在小小的校园之中奔跑了。我告诉他,我曾有机会翻出围栏,跑向更广阔的世界。而对我的汪汪声,他却只知道胡乱摸我的头。陪伴我奔跑的他,令我感到厌倦。他总是等我跑向他,瞧,他现在就在我面前等着我呢。我振作起来,全力向他冲去。
我受伤了。我校园生活的唯一慰藉正在从我手中溜走。那段日子里,心灵的负担与身体的重压袭来,我却看不见狗那瞳仁中的光亮,这让我近乎一蹶不振。我只能看着他,直到最后一刻。考试如约而至,几天流水般过去,耳边传来的只是同学们嘈杂的言语声。在故事的夏天里,死水之下掀起微澜的,便是我再也见不到的那只狗了。
“汪!汪!汪!”